今天参与了般若寺主持的《梁皇宝忏》。惭愧,学佛这么久,到今天才第一次真正的知道什么是梁皇宝忏。学佛以前听到拜忏,总会不自觉的联想到小时候看电视剧里面那些皇室贵族或愚昧民众很虚伪恶俗的拜拜画面,不由自主的把佛教里面的拜忏与迷信或虚伪恶俗联想到一起;即使后来学了佛,也只是多知道了一个关于救赎的故事而已,虽然知道拜忏的一些道理了,但并没有深入心髓。
直到今天自己真的拜了,才知道古人为何会做这样一部宝忏,才知道“忏中之王”名不虚也!其忏文之优美畅达,恢宏深远,兼广奥与平实,融三乘之精华,实在不得不令人赞叹拜服;非大祖师不可为也!虽然才拜了两部,已经感受到忏文之义理圆融、三藏十二部之通达非凡、宗门教下无不广涉涵容,又非大学问家、大修行人不可为也!而其悯众之悲愿,欲令众生速得解脱之肯切婆心,又实在不得不令人泪下;非大菩萨不可为也!
罪从心起将心忏,拜忏拜忏,忏需从心;而这部宝忏的忏文能量之大,有转心的乾坤之力!这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拜忏到五体投地、泪眼娑婆!这与世俗的迷信或世俗所理解的情绪化完全不同,是一种心的升华与洗礼;所谓宗教情感,不是能够以人间世俗的标准来衡量的。
记得以前读印顺法师的书,提到佛法在中国近代的没落,似与“经忏”不无关系:以致民间常常认为,佛法是为“死人”、“亡者”而有,只有家里死了人,才需要请法师们拜忏超度,以消灾免难、图个心安。所以很为一般所谓的知识阶层——儒门士大夫所不齿。可能直到今天,民间这种误解也还是有的。然而这种误解是多么可悲:真正有正信的佛教徒、或修行者,实在应该好好的亲自体验、亲自拜忏、研读忏文、同时更深入经藏,才知道拜忏本身是多么不可思议、又是多么超越殊胜!举凡世间一切最高的文学、哲学义理、甚或现代的心理学,在佛法三藏十二部、乃至这部忏文中,都可以止步而低头了。
不知为何,近日突然对印顺导师的著作非常着迷,其实很早之前因一些奇妙的因缘,家里就有印顺导师的书本著作,可惜一直无暇、亦无冲动去阅读。最近因为读楞严,研究很多经中的名词、也慢慢对古印度的吠陀经和奥义书有了兴趣,大略的读了几段,心中谜团渐起:古印度教与佛教,到底最根本的区隔在何处?虽然心灵深处有个声音,明明了了的知道、或者说告诉自己,佛法的深广奥妙,是其它宗派绝不能及的;但苦于这人间的识心分别,若不能以人间的思想、教理、历史、学问真真实实的下一番功夫,要把这问题说清楚,却也实实在在是不容易的;不解教理、不通历史、不学宗门,度己则勉强,度人或结缘,恐怕不易。不知道多少人,其实连佛法的根本旨趣,未有半点探究了解,而凭一己如浮沤水泡之头脑智识,妄加猜测揣度,难免谤法、贻己害人,而这样的人,在当今现世,不在少数。印顺导师的横空出世,正是为这些人开了方便之门、于这世间,实在是有大因缘、大愿心而来。而今日阅印顺导师的传记,再次不胜唏嘘、悲泪合掌,再叹吾佛之慈悲!
而今再读印顺导师的印度佛教史,与太虚大师的一段师徒因缘、以及两人的“无诤之辩”,不得不感叹,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两位大德对于佛法义理的探奥、对于佛法于印度和中国近代衰微的深思谛观,于当今时代和世间,仍有着无与伦比的指导意义,应令每一位还在“有学”路上真诚求法的佛子,都应警醒深思之!
10.18 今日感悟:没有矛盾,一切都是圆融;这个人间必然充满矛盾,就连修行也充满矛盾:东西之分、宗教之分、门派之分、法门之分、僧俗之分、根器之分。。。然而这只是我们用头脑投射出来的世界的必然结果:因为有二元对立、有能有所、有三生万物。。。就必然会有这些矛盾;然而承认和看到矛盾背后,不被矛盾的现象(”相”)所迷,就自然而然超越了矛盾,看到一切事物的圆融本性,所以“样样都好”、样样都有其存在的理由、样样都可以接受,乃至修行中的样样都可以随喜赞叹。
10.20 科学与灵性的对立,可能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大的误解和遗憾之一。科学与灵性,其实可以说是一体的两面,许多科学家身上所展现出来的对于真理和事物本质的孜孜以求的精神,对于形而下和物质层面的漠然和超越,可说与很多灵性追求者的本质无二无分,从这个层面上说,这些人的本质是更为趋同的,无论他们是否在外表和显化的层面上有没有所谓的宗教背景。其实,所谓宗教,也只不过是我们这个三维世界里,对于超越三维的灵性、形而上追求的一种概念化、客体化以后的结果。在这个三维的人间,我们总习惯于用头脑作主、把一切都客体化、都分门别类、都用定义、概念、观念来标签化、识别出来,否则我们根本无法在这个三维世界里存有: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如此、就是从客体化产生出来的:没有客体化和定义、概念、观念,这个世界根本不复存在。于是,对于那些有种种形而上追求的人、群体,对于人类社会里这种普遍的现象,我们自然而然会给以命名、标识,名之曰”宗教”:所以宗教本身并不等于灵性追求,很多有灵性追求的人并不一定有宗教背景,而很多有所谓宗教信仰的人,并不一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灵性追求。这一点,只要看他对这个物质世界的执着程度、对这个现象世界的坚实性的认同程度、对“形而上”的兴趣,就可以看出。
杨博士说过:物质,并非只是一种物理性质、也并非只有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就叫物质;物质,其实也是我们人类的一种普遍心态和思维模式;物质化,其实已经深入到我们的内心和精神层面,所谓的五蕴:其中的想、行、识,其实都已经是头脑的作用,都已经是我们所谓”精神”层面的东西,而这种我们一般常人所谓精神层面的东西,包括所谓的“灵魂”(佛法叫“神识”,还只是“心”和“本体”的一种功能而已;大部分人所谓的”灵魂”,还是会去执着和抓一个”我”、只不过是在肉身消失了以后,所以大部分人所认为的这个”灵魂“,仍然只是客体化的”物”)、其实在佛法里看来,仍然没有什么灵性的成分、离真正的“心”、”本体”、“灵明觉知”,佛法里所说的”如来藏”、”自性”,根本沾不到边–最多只是“心”的一种功能而已。所以我们常人所谓的精神层面,常人所理解的“意识”、甚至包括现代科学对所谓意识、人的心理进行的研究分析,都还只是物质化和客体化、都还只是头脑的作用,离佛法里面讲的”本体”、”自性”,根本连边都没有沾到。所以楞严经说众生“认物为己”,才会有生死流转,这个”物”,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们,它包括有形无形的物,甚至包括我们常人所理解的意识和灵魂的概念——所有能被头脑认识、客体化的,都是”物”,只要有客体化、有能有所,就是”物”,就没有触到”本体”。理解到这一点,再去看看世间所谓的”唯物”、”唯心”的争论,以及二十世纪以”唯物”为主的思想体系的确立和大行其道,只会啼笑皆非、也只能叹息再叹息。。。众生颠倒如是、刚强如是,也只能叹一声,佛法不可思议,业力亦不可思议矣!
回到科学与灵性:许多科学家身上展现出来的、对于“真实”、”真理”、“本体”的追求,对于现象世界(也就是”相”的世界)的真实性的怀疑、逼问和超越,其实与灵性追求者的目标和价值取向,是一致的;只是在这个过程中所选择的道路和工具,很不相同而已:科学家过于相信和依赖头脑和人间的”理性”,完全依赖于头脑这一个靠不住的工具,所以无法触碰到真实,在追求真实的道路上无限循环下去。。。这也就是杨博士用哥德尔的不完备定理指出的, 人类以头脑构建的是一个封闭世界,用头脑追逐真相,永远是徒劳。
然而,这是从科学追逐的结果上看,却不并不能以此否定科学追逐的精神和过程:现代的科学精神起源于希腊的哲学传统,而古希腊的哲学一词,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概念:The original meaning of the word philosophy comes from the Greek roots philo- meaning “love” and -sophos, or “wisdom.” 这个词本身已经透露了哲学之父们对于“哲学”的领悟:智慧之前有一个冠语,叫做“爱” ,所以“philosophy”这个词的古希腊原意,是“爱智慧”,它强调的是“爱”,强调的是这个过程、这种精神、这种追求,而倒并不是智慧本身;这个词源,同时也透露出,贤哲们的谦逊,也许他们早就知道、也早就承认,智慧本身,可能不是我们这个头脑能够追逐到的,然而这种追求智慧的冲动和真诚,却不可被否认。。。从这个意义上说,哲学家、科学家,也是灵性追求的先驱:而如果一位哲学家、科学家足够真诚、足够谦虚,迟早有一天他会发现头脑的局限,而折服于”造物主”和”真实”,而与同样真诚的灵性追求者相遇。。。殊途同归,”造物主”和”本体”,”上帝”与”佛菩萨”,对于所有真诚的追求者,都只是一视同仁,不管你知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管你怎么称呼”他”。。。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几乎所有伟大的科学家,最终都以某种方式,皈依了“主”:只不过他们的称呼不一样而已,也许叫上帝,也许叫更高的存在(higher existance), 也许叫本体,也许叫宇宙精神。。。
在当下这个时代的语境里,很多人在没有深入佛法之前,听到关于佛法的讨论、乃至这个文字相出现的时候,或是着“宗教”的相,认为是一种宗教思想;或是将之与“儒释道”合一起来,认为是一种人无我有、“东方文化”或者“传统文化”,尤其是后一种心态,在有一定的学识基础、受过高等教育、习惯世智辩聪的学人、乃至很多学佛人心目中,是一种隐幽的、普遍的、不自觉的心态。
在这里无意讨论佛法“是”或者“不是”,“中国的” “传统文化” — 这样的讨论其实没有太多意义,从某个角度而言,是或不是都有其正确性。
我更希望去觉察与探讨的是,我们是在一种怎样的心境下,起这些念头?而当我们着“中国传统文化”这个相的时候,有没有一点点觉知?这个念头与相,对于“我执”、“我慢”, 是一种增上、还是削减,或是无妨?
就我个人有限的学习和观察而言,真正的佛法——超越宗教或文字层面的佛法,恐怕是远远超越“中国”、“传统文化”的范畴的,超越太甚:如果我们去站在世界历史的视野下研究我们这个纪元人类的灵性发展史,会发现古往今来,从健陀罗文明、弥赛亚信仰、苏菲灵性派、基督教隐修派、心理学的兴起与繁荣(荣格)、近代的葛吉夫第四道、克里希纳穆提… 乃至当代的埃克哈特托里、拜伦凯蒂、肯威尔伯、杰克康菲尔德…如果我们去读他们的书和演讲,深入研究体认,会发现他们/她们都在讲同一回事,用不同的语言、逻辑、思维,基于不同的文化习俗、信仰背景,努力地诠释同一个东西,其最高旨意,都归于同一个东西(没办法命名,强曰之“东西”),而这个东西,都可汇归于释迦牟尼佛的法教,如百川入海、众手指月…所谓“三藏十二部”,已尽说之矣
如果我们读的越多、研究的越多,很有可能会发现,佛法不只是中国的、也不只是印度的、西藏的;佛法也不只是某一个时期的,而是在每个时期、甚至我们不可想象的久远劫之前或之后 — 虽然这可能是现在的主流说法,有时为了方便传播或与沟通,我们可以这样讲,佛法作为一个世间有相的学问、流派、精神归属、信仰体系…起源于印度、发展于中国、盛行于西藏… 这样方便讲没有问题,但如果有一个把佛法当作一面文化旗帜、认为人无我有的心理,恐怕是有问题的…
《维摩诘经》里说,“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法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里说,“观世音菩萨有三十二应身,应以何身得度者,即现何身而为说法”,随后一一列举了菩萨的各种应化身,从最高的“佛身”,到人天乘的“梵王身”、“居士”、“宰官”身…乃至最低等的“非人身”(包括鬼畜、地狱…)…如果我们仔细去读诵、参悟这些经文,于世间法的很多执着与混沌,便可开解、初得自在了…
诸佛菩萨,无形无相,乃宇宙空性智慧的显相,来我们这个世间,不是要我们记住他们在世间某一显相的名字称号(当然如果知道可能更好),也不是像世间某一宗教学派,让我们以有所求有所得的心态去敬拜求靠(当然如果我们能以“无所求”的心去渴仰求证可能更好),而是希望我们都得到可以究竟解脱得大自在的无上圆满的智慧;这是超出世间世外、乃至超越我们这个地球甚至银河系、甚至我们这个小宇宙(“三千大千世界”)、超越时间空间的无上智慧 — 以这样一种视角去理解,我们才能真正看清楚佛法,我们才能真正的超越文化背景、宗派教条、信仰习俗…在诸佛菩萨的眼里,我们都只是人道众生、娑婆众生、地球众生,又何来“中国”、“非中国”、“传统”、“非传统”之别?
近十年在西方的生活以及经历,越来越发现,所有的人、在心性上都是相通的,文化习俗的差异只是非常浅层表面的东西,人与人的缘分、亲疏,在某种程度上,只是取决于心灵的迷悟程度…离开中国很多年,虽然曾经也有离乡背井、举头明月的愁思之时,但这种去国怀乡、旅居无根的心态,却越来越淡薄…只因有了佛法、且越来越深入的学习与了解佛法:在轮回生死的苦海里,我们都是旅居人,我们都是漂零叶,然而在找到了佛法以后,复何可忧可愁呢?当我们在人世间的处处时时,看到人性的相通、看到自己与众生每一个当下的执着分别、看到自己与每一个众生的苦和不自在时,复有何中外之分呢?